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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5月19日 星期四

火車遊歐洲(46)
分類:歐洲、挪威

奧斯陸(Os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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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收拾行囊,告別了卑爾根前往挪威首府奧斯陸(Oslo)。
火車快速地穿過曠野,這一路上風景堪稱絕妙,令人目不暇給。尤其是過了Voss,經過Myrdal至Finse這段路程,風景之美真是讓人驚豔:淡藍色的天空上飄過幾朵純潔的白雲,高原上以及起起伏伏稜線圓滑的山峰,即使在夏季,多處依舊覆著未溶的殘雪。平滑如鏡的湖泊,倒映著迷人的景色。火車駛進隧道是一幕美妙風景的結束,那麼乍見光亮後的新景象,更讓我每每發出讚嘆。我盯著窗外,捨不得將目光移開,只希望不要錯過這些從我眼前掠過,粗獷中帶著秀麗的絕美景致。
火車在下午抵達了奧斯陸。一踏出中央火車站,便可見筆直的卡爾?約翰斯大道(Karl Johnsgate)上川流不息的人潮。我穿過了火車站以北的商業區,沿著storgata街往北而行。街上的人潮、來回穿梭的電車,一路上的城市景象代表著我已告別了鄉野,來到了文明、時尚的挪威。

放好了行李,步出青年旅館,我打算走回熱鬧的市中心。街上迎面而來是兩個熟悉面孔,是前往羅佛騰群島時所遇到的麥可和克里斯多夫。沒想到他們也來到奧斯陸,而且還跟我住在同一間青年旅館。我和正要回旅館煮東西吃的他們在路邊短暫地聊了一會兒後,接著我來到卡爾?約翰斯大道。

卡爾?約翰斯大道是奧斯陸最具時尚、活力與青春氣息的一條大街,遊人如織,人潮不斷。這兒有閃亮的櫥窗,琳瑯滿目的各式商品;有市中心最棒的餐廳、酒吧;有各式各樣的街頭藝人表演;還有金髮碧眼,打扮時髦,容貌身材姣好的挪威女孩。
大道兩旁也不乏一些雄偉的古典建築:大教堂、奧斯陸大學、國家劇院、市政廳、以及大道的盡頭:王宮(Slottsparken)。離開了卡爾?約翰斯大道,轉入後方的街道中,則明顯少了人潮。寧靜的街道和古樸的建築,使奧斯陸也如同其他我已經歷過的北歐都市一般,在現代中仍保有典雅及清幽。

我進了大道上的一間餐廳。昏暗的燈光、輕鬆的旋律,身旁傳來陣陣的談笑聲。我坐在在明淨的玻璃窗邊,等著服務生送來套餐和啤酒,我便要好好大快朵頤一番。
翌日,我前往奧斯陸著名的福洛格那公園(Frognerparken)。公園中除了茵鬱的林木之外,最著名的便是雕刻家古斯塔維吉蘭(Gustav Vigeland)盡畢生心血,以人生為主題的銅雕和石刻。由入口開始,步道兩旁及噴泉便有許多生動鮮明的青銅雕像。而由巨石所雕刻,許多裸身男女老幼所交纏堆疊,一柱擎天的人生柱則是公園內視覺的焦點。人生柱的四周,則圍繞了許多石雕,每個人物造型各不相同,但栩栩如生,生動地表現了人從出生至死亡的人生百態如生、老、病、死與喜、怒、哀、樂。
在這兒我看到了生命的興衰、脈動與流轉。但當我面對著自己的人生時,如何看待生與死以及超脫生命的輪迴?每個人是否一生都在不斷地掙扎,直到生命消逝的那一刻?

午後回旅館睡了午覺。傍晚我則回到卡爾?約翰斯大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句話並不適用在夏季的北歐。在斯堪地那維亞旅行這段期間,對時間既有的觀感及定義必須重新調整。少了夜色,相對地便總是感覺時間多了很多。
看了看錶,已過了晚間八點。我躺在大道旁的綠草地上,盡情伸展身軀,悠閒地享受這北國夜晚的太陽。

2005年5月18日 星期三

火車遊歐洲(45)
分類:歐洲、挪威

驚險健行
翌晨約十點鐘,我抵達了Myrdal火車站。會再次來這兒,實在是因為難忘昨天從火車上所見到的風光,所以我決定今天特別到這兒來健行。

出了火車站,老實說我並不知道是否有所謂的健行路線,純粹受美景吸引的我,沿著鐵路往南走了一段。經過了小溪流,溪流旁有三間小木屋。木屋旁青翠的草地上,有條只有少許青芽冒出的泥土小徑,明顯是因人行而踩出來的步道,小徑彎彎曲曲往遠處的山裡而去。

既然是明顯有人走過的步道,應該就沒問題了,於是我開始沿著小徑而行。沒多久我發現每隔三、四十公尺,就會有紅色的T字標示在小徑旁的石塊上,這更讓我確定這應該是條健行步道。我就這麼一個人,順著步道而行。
「該走到哪兒呢?」我心想。
「不如就走到那兒吧。」望著遠處如一條白線的瀑布,這麼告訴自己後,我更是邁開步伐往前。

陽光暖暖地灑上身,空氣無比清新。兩邊的山頭上覆著皚皚白雪,瀑布自陡峭的山壁上飛洩而下。越往前行,路況越來越困難,往往一腳踩下才知道是鬆軟的爛泥地。地表除了碎石、青草外,還有苔類以及一些我無法辨識的地被植物,有時踩起來感覺像是一塊大海綿。原本明顯的泥土小徑幾乎已無法辨識,我只能靠著遠方的瀑布當作是指引的方向及目標。我回頭一望,火車站已消失在我視線之外。

接著,一大片亂石堆阻礙著我的去路。表面覆著青苔的巨大石頭,在陽光下閃著奇異的黃綠色。我摸索著比較容易攀爬的路徑,手腳並用地爬過石堆。不久後,一條寬度超過兩公尺的湍急溪流橫在我面前。我往下游方向走了一段,因一大片灌木叢的阻擋而放棄。我只好回頭往上游而行,最後碰到的是將整條溪流覆蓋住的大雪塊,這雪塊一路綿延往山巔而去。

我思索著該如何越過這條我沒辦法一躍而過的溪流。我用力往雪塊上踏了踏,雪塊應聲崩落。行不通的,雪塊濕滑且脆弱,我可不希望因為在雪塊上失足滑倒或因雪塊崩落而跌入湍急的溪中。我又回頭往下游而行,找了溪流中石頭較多的一段,雖無法一躍而過,但我可以藉著溪石來個兩段式跳躍過河。我站在溪邊盤算了一下,選定了一顆表面平整的大塊踏腳石。

我後退、起跑、躍起。當我右腳一踩上石頭,正要發力再往前躍時,卻因石塊濕滑失去重心而滑倒。老實說我不知道在這驚險的一瞬間我是如何辦到的,我竟然沒有跌入溪裡。我兩腳張開各抵在一塊石頭上,右手也撐住一塊溪石,而左手將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袋緊抱在左胸前,我就這樣三角固定在溪上,溪水就在我鼻下不遠處流著。我嚇出一身冷汗,右手慢慢地將身體撐起,站穩,然後跳過溪流。

我渾身冒著汗大口喘氣,慶幸著並沒有落水,不然我會放聲在這無人山裡面大哭。錢可以不見,護照可以遺失,大不了就是回台灣,但過去三個多月所拍的這許多相片卻無法重來。
我突然發現,相機已成了我的第二生命。

平伏了略受驚嚇的心情之後,我繼續獨行在野地上。不久,四周悄然無聲,我宛如被巨大的靜謐包圍,這種感覺就好像我獨自回到了世界的最初。
遠處瀑布似乎又更近了些。

突然一陣狂風大作。我抬頭望向天空,烏雲悄然而至,不一會兒厚重的雲堆便密佈整個天空,似乎將下起雨來。我望著遠方的瀑布,估計至少還要近一小時才能抵達。若下起雨來,我回程的路必定是艱辛萬分,說不定還因此被困在這荒郊野外。不敢再有任何冒險的行徑,我當下決定立即折返。

我加快步伐趕回火車站。又回到了溪邊,上一次的驚險過程讓我怯步。我一直沿著下遊走去,一直來到較窄的一處,而我確信可以一躍而過。我縱身跳過溪流,哪知當腳一踩上對岸時,草堆下竟然是空的,因此我整個人踩入溪中。水勢湍急讓我失去重心,慌亂中我趕緊雙手往岸邊的灌木叢抓去,所幸並沒有全身滑入溪中,但自大腿以下全浸泡在這冰冷中。
我狼狽地爬上岸,褲子及鞋襪全濕透。褲子黏在身體上,加上浸了水的鞋襪,趕起路來很不舒服。但最受影響的還是心情,這一次真實的落水,讓一些古怪意念襲上我腦中:如果不幸滑入湍急的溪中,不幸的撞上大石頭,昏迷,溺斃。要多久才會有人發現我失蹤了呢?

很幸運的在還沒下雨前我回到了火車站,回頭望向方才健行之處,早已籠罩在一整片陰鬱灰暗的烏雲下。
「老天保佑。」我坐在車站外的木椅上,看著濕透的褲子喃喃自語。

2005年5月17日 星期二

火車遊歐洲(44)
分類:歐洲、挪威

峽灣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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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時,在房間外頭遇到剛盥洗完的莎拉。
「大衛,很高興認識你。雖然我們談的話不多,但我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我們等等就要離開卑爾根,可以讓我照張相嗎?」她問我。
「可以阿。」我笑著回答。
「你等等。」說罷她跑回房間去拿相機幫我拍了一張紀念照。我們留下彼此的聯絡方式,然後我便和這位睡我對床,只短暫相處幾分鐘,有著甜美笑容的德國女孩道別。

出了門,早晨外頭的天氣微陰且涼爽。我散步到港邊早已有不少遊客等候的候船處,期待松恩峽灣(Sognefjord)一遊。
峽灣是挪威著名的自然景色,是經年累月由冰河所刻鑿出來,完全展現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力量。而松恩峽灣更是世界最深、最長的峽灣。我所搭乘的快船穿梭在連綿不絕的山峰和絕壁之間。艙內雖然舒適,但絕大多數的遊客還是都站到艙外來欣賞這綺麗風光。船速飛快,迎面而來的強風有時讓我連相機都拿不穩。船尾捲起一層層白色浪花,幾隻海鷗展開白色雙翼,隨著船飛行。峽灣兩旁是陡峭的山崖和飛瀑,而層層疊疊的山巒下,偶爾散落著民房與小村落。景色時而開闊時而險峻,非常壯麗。
約三個半小時後,快船抵達了此行的終點站Flam。我趁著空檔,在這個山環水抱、風景秀麗的小鎮信步閒逛。接著搭乘高山窄軌小火車前往海拔高差八百多公尺的Myrdal。這段逐漸升高的鐵路之旅,最特別的是途中火車暫停在隧道中,讓所有乘客下車欣賞一場結合藝術與大自然的特別秀。
在隧道中便可聽到轟隆隆水聲,走出隧道口,便見Kjosfossen瀑布從陡峭山壁之上,以萬鈞之勢轟然而下,水花飛濺四散,震撼十足。最令人驚異的是在樂聲中,一位紅衣女子,竟出現於瀑布中段,在岩石上輕舞,令所有的旅客嘖嘖稱奇。

火車抵達Myrdal之後我接著轉往著名的度假小鎮Voss,利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欣賞了Voss如詩如畫的風光。

結束了一天豐富的行程後回到卑爾根。回旅館後我到公共浴室準備好好洗個熱水澡,誰知道一踏進去淋浴間內,裡面唯一的人竟是昨晚吵的我無法睡覺的德國怪男子。由於這間青年旅館的淋浴間並沒有隔間,因此大家在大淋浴室裡必須坦誠相見。
德國男子一看我進來,便滿身肥皂向我打招呼。
「嗨,你會說德文嗎?」他以一口生硬的英語問我。
「不會。」我回答。對於這樣的倒楣狀況,我心裡暗罵了一聲。我現在只想趕快洗完澡。
「你知道嗎?北歐女人都很喜歡我。」這傢伙竟然開始以英文對我說話。我暗自叫苦,他則以英語夾雜德語滔滔不絕地對著我講他的風流事。我只好加快我的梳洗動作,希望能早點脫離苦海。
出了淋浴間,我趕緊拿起浴巾擦拭身體。沒想到這傢伙竟也跟了出來繼續嘰哩呱拉說個不停,看來他真的很需要一位能一直聽他說故事的聽眾。
「等一下我要去酒吧,那些北歐女人阿。」他自顧自地說。
「很好,快去吧。」我心裡嘀咕著,巴不得他早點離開,免得等一會兒我回房間他又要囉唆不停。
這大概是我最倒楣的淋浴經驗了。

2005年5月15日 星期日

火車遊歐洲(43)
分類:歐洲、挪威

南下卑爾根(Ber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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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規律地震動,我則昏昏沈沈地陷在從波多前往特倫漢(Trondheim)的夜車座位上。
「Excuse me。」耳畔突然響起稚嫩的聲音。我睜開眼,一位女孩站在我身旁的走道上。
「對不起,我的位子在你旁邊。」她看我醒來後繼續說著。
「對不起。」我趕緊坐起身子,好讓她進來坐進靠窗的位子。

原本萎靡的我,因身體短暫的活動後,精神稍微好了一點。她坐定後,我看了看她,她短髮、皮膚白晰,雙頰泛著粉紅色,略帶稚氣的臉龐上有著鮮明的五官輪廓。
「你好,我是大衛,來自台灣。」
「嗨,我是瑪麗安(Marianne)。」她回應並大方伸出手來跟我握手,臉上帶著淺淺笑容。
我看瑪麗安並不怕生,於是便跟她聊了起來。十八歲的她是挪威人。她問我去了挪威哪些地方。我把在挪威的行程簡單告訴她。
「喔,我知道納維克。從我居住的小鎮過去大概要兩小時以上的車程。午夜的太陽新奇嗎?」她問。
「當然是一次特別的經驗。下次再來這兒,我希望能看到極光。」我回答。
「嗯,極光非常美麗,我看過不少次。冬天幸運的話,我走出家門就可以看到。」她笑著。
極北之境永夜和永晝,或許對他們來說早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但對來自南方亞熱帶的我們,可是難得的獨特經驗。

瑪麗安準備到特倫漢和姊姊會合,兩人一起到希臘去旅行。
「希臘你去過嗎?」她問我。
「去過,你想看看照片嗎?」
「好啊。」她一臉興奮地說。
於是我將數位相機以及記憶卡從背包裡拿出來交給她並教她如何使用。她專心地看著螢幕上的一張張照片,並問我是在哪兒拍攝的。
「哇!金字塔。埃及好玩嗎?熱嗎?」「這是希臘的小島嗎?真美。」「西班牙鬥牛?!」她一邊看著照片,一邊向我提問。
「真好,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樣到處旅行。」她羨慕地看著我。
我們一直聊著直到午夜十二點半,才因疲倦而各自睡著。

「!@#@%$」半夜我被一陣噪音驚醒。
我轉頭一看,是座位對面的陌生男子,他座位下方擺了幾個啤酒灌,似乎喝醉了酒,他在座位上口中唸唸有詞,雙手還不時揮舞並顫抖著。我轉頭看了看瑪麗安,她也被吵醒了。她見我轉頭過來看她,她嘟著嘴皺了皺眉。
「怪人。」她小聲地說。
「哈哈,別理他就好。」我告訴她。說罷我們繼續在昏睡中度過下半夜。
早上八點多抵達到特倫漢(Trondheim)。在火車站和瑪麗安道別後,我將繼續轉車南下到奧斯陸(Oslo)再轉往卑爾根。這又是一段漫長的火車旅程,而這段途中再也沒遇到像瑪麗安這樣的可愛少女。

* * *
清晨四點半,我在火車的晃動中醒來。睡眼惺忪的我撥開窗簾,當我看見窗外略明而未暗天色下的景致後,視線便被牢牢吸引住而再也沒有睡意。
接近Myrdal這段路程上,每次出隧道後的景色總讓我驚嘆:七月還蓋著白雪、微微起伏的山峰,偶有瀑布飛洩而下;地表則佈著河流、湖泊以及巨大的灰褐色石塊;巨石上覆著地被植物,則呈現出一片詭異、深淺不一的綠。接下來從Myrdal到Voss這段旅程,則是瀰漫著白色濃霧,暗綠色綿延不斷的森林,在飄盪的濃霧中忽隱忽現。我讚嘆著挪威令人驚異且多樣的原始自然景觀。

早上七點抵達了卑爾根。雖然是挪威的第二大城,但從火車站往港邊而去的街景,仍保有一般小鎮的樸實風光,尤其在這個時間,更是祥和與寧靜。青年旅館就位於港口舊城中心附近,辦好入房手續之後,我到公共浴室好好洗去了超過一天的疲憊與髒污。

陽光清亮,溫暖舒服的七月夏日。
我愉快地踱向港邊,港口底端的廣場上是著名且熱鬧的露天魚市場。這兒上演的,是鮮明而生動的卑爾根生活。遮陽棚下,每個攤販對我這觀光客總是熱情的招呼,向我介紹各式各樣的貨品:各類新鮮魚貨如鯨魚肉、鮪魚、鮭魚、螃蟹、龍蝦等,還有其他海鮮製品如魚子醬、燻鮭魚、海鮮三明治及各類罐頭。這兒熱鬧、有趣,更棒的是有些老闆還大方讓我試吃,因此走一趟下來,我在這兒品嚐了不少海鮮美味,真令我流連忘返。

出了魚市場,我朝港邊走去,除了一艘艘停泊在港內遊艇、港邊的露天咖啡座之外,最醒目的就是街邊的布里根木屋群(Bryggen)。這一排尖頂、漆著鮮豔色彩的木造房屋,在陽光下顯得特別耀眼。從馬路上往窄巷內而去,這個區域多是這樣的木造房屋。這是挪威十八世紀的典型住宅,現在則部分成為藝品店、紀念品店及咖啡館。接著我步行到市區的公園裡,坐在湖畔的青草地上,度過悠閒的午後時光。

傍晚下了場小雨。我買了麵包回到青年旅館餐廳,配上今早在魚市場買的美味蟹肉罐頭,簡單地解決了晚餐。由於疲倦,我在餐廳寫完日記後便直接回房休息。

我待的是一間二十多人的大通舖,房內陳設就像是部隊宿舍一般,中間是走道,左右兩排上下舖。我爬上床,鑽進了棉被。但房間內一位中年怪男子,一直在房間裡大聲嘮叨個不停。我翻來覆去、拉起棉被包住頭,但還是無法阻絕他的聲音。我對床的兩個女孩,一直在棉被下哧哧笑著。我聽不懂中年男子在說些什麼,因此他所有的話語對我來說只是讓我無法入睡的噪音。他嘮叨了二、三十分鐘後終於離開。

我坐起身來,如釋重負的呼了口氣。對床的兩位女孩也坐了起來。
「嗨,他說了些什麼?好笑嗎?」我問了問正對著我床的金髮女孩。
「嗨,我是莎拉(Sarah)。」她還在笑著。
「那男子是德國人,他說的是德文。我們也是德國人,所以聽的懂他的話。」莎拉說那男子說的都是一些他在北歐酒吧裡的豔遇,吹噓他在酒吧裡多受北歐女人歡迎,許多北歐女人都邀他到家裡去共渡一夜春宵。其他的大多都是一些無意義的低級垃圾話。
原來說的是他在北歐的風流史,這點倒讓從無豔遇的我羨慕。
我和莎拉各坐在自己床上又繼續聊了一會兒,直到莎拉表示明天一早要離開卑爾根,必須早點就寢。
少了那惱人的噪音,不一會兒我便進入夢鄉。

2005年5月13日 星期五

火車遊歐洲(42)
分類:歐洲、挪威

羅佛騰群島(Lofoten Islands)
一早醒來,房中的所有室友,都打算在今天離開納維克。有的還在整理行李,有的開始向大家道別,又是一個各自離散的時刻。大岩知子臨走前,我告訴她我決定先前往羅佛騰群島(Lofoten Islands)停留一晚再南下,我們並互祝旅途愉快。
「大衛,這是個正確的決定。你一定會很高興到羅佛騰群島。」
我陪著她到火車站,再轉遊客服務中心查了前往羅佛騰群島的船班。下午兩點半左右,我抵達港口。港邊有幾位等候的民眾,另外有兩男一女背包客在不遠處的屋簷下坐著。我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去,在相互微微點頭後,我也將行李卸下,靠著牆壁坐在水泥地上。

已獨自旅行一段時間的我早把自己當作背包客的一族。有機會在旅行途中遇到其他同樣背著大背包的旅人,總有一份莫名的親切感。雖然聚散無定,有時只是短暫地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或僅僅是擦肩而過,但彼此都有著同樣族類的認同。而且置身於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這些旅人總會讓我有一絲安心的感覺。

船準時在三點出發,預計在三個半小時後抵達羅佛騰群島的Svolvar。我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不久,剛才那兩男一女背包客也走到我座位附近。
「我可以坐下嗎?」那女孩指著我身旁的空位問我。
「當然,請坐。」我回答。
年輕女孩在我身旁坐了下來,兩位大男孩則坐我們對面。

阿瑪汀(Amandine)是在南美洲智利唸書的法國女孩,麥可(Michael)和克里斯多夫(Christoph)則來自奧地利。他們都要前往羅佛騰群島,但目的地並不相同。兩位奧地利大男孩欲前往某個小鎮。而法國女孩則要前往A(發音OH)。
「大衛,你呢?」阿瑪汀問我。
「我沒有特定目的地。也許只在Svolvar停留一晚便前往卑爾根(Bergen)。」
「我也只打算停留一晚便前往卑爾根,我還要趕回法國,我們的行程差不多,和我一起去A吧。雖然我也沒有太多資料,但我知道下船後可以在巴士站找到巴士。我們可以搭上最後一班巴士,應該會在午夜以前抵達A。大衛你覺得如何?」她問我。
對於這趟臨時加入的羅佛騰群島之行,我本來就沒有太多規劃,只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且只停留一晚,我心想有個伴同行也好。
「好阿,我跟妳一起去。」我回應。
「大衛,放心,相信我,我們會在午夜前抵達小鎮的。」阿瑪汀笑著。

窗外灰茫茫的大海上開始出現一個個大小不同的島嶼,島上聳立著一座座深綠或褐色的山峰絕壁,我們已逐漸接近目的地。船進港雖比預定的時間晚了一點,但因為是最後一班巴士,所以港邊還有許多巴士正等待著這艘船上的旅客。詢問了巴士司機之後,我們四人趕緊上車。

巴士在兩線道的蜿蜒公路上跑著,島上景色之美的確令人印象深刻。連綿不斷的高聳峭壁,高高拔起且形狀奇特的翠綠山峰,海灣裡澄淨透明的海水,散佈在岸邊的小漁村,這兒給人感覺遺世獨立,美的宛如世外桃源一般。我在座位上癡癡望著,被這原始的自然景色所震懾,這兒宛如是人間天堂了。
麥可他們在中途便下了車,而我和阿瑪汀則在晚上十點半抵達了A。同樣位於北極圈內的羅佛騰群島,此時依然天色明亮。找到了青年旅館,安頓好一切之後,早已飢腸轆轆的我和阿瑪汀一起走向海灣邊的一家餐廳。
我們愉快地在餐廳角落聊著,窗外是一片我們花了四個小時才得到的美麗迷人風光,嘴裡是美味可口的奶油鱈魚套餐。這趟原本一無所知的旅程,直到現在倒還真是令人滿意。

* * *
我和阿瑪汀約了八點半在青年旅館大門前碰面。離開前,我們在把這小漁村逛了一遍。
清晨的小漁村顯的寧靜且安詳,家家戶戶前佈滿了淡紫色丁香花,在溫暖的晨曦下更顯嬌豔。越往海邊走去,除了陣陣海潮聲和海鷗的啼叫聲外,沒有其他任何的聲響。微波蕩漾的海灣在陽光下閃爍生輝,紅白相間的小木屋高架在海邊的岩石上,一波波捲來的浪頭反覆輕拍著岩岸,雪白的海鳥成群翱翔天空,或是停佇在小木屋頂上。我們倆站在岸邊眺望這美麗的海景。

約三十分鐘後我們返回旅館,才發現錯過了巴士,而下一班巴士將在三小時後才會到。
「不如我們步行過去,Moskenes距離這邊大約五、六公里。」阿瑪汀看著青年旅館牆上的地圖建議。
「你確定要用走的?」我問她。
「嗯,我不想在這裡空等。邊走還可邊看風景。」她回應。
「好吧,那我們立刻出發。」我心想五、六公里應該也不算太長的距離。

我們背著行李沿著公路走著。天空是一片令人舒服的澄藍色,陡峭的山壁層層疊疊往遠處而去,眼前是晶亮的藍色海洋,彎曲的海岸邊零星散佈著高高低低的紅色的小木屋。散落著大小石塊的海灣有幾處淺淺水池,海水清澈且透明,景象美的教人不敢置信。
但約三、四十分鐘後,考驗漸漸開始。沿路風光雖依然動人,但肩上行李開始令我覺得負擔越來越大。我覺得我們低估了身上行李的負荷。
「妳還好嗎?」我問阿瑪汀。
「沒問題。」
雖然繼續走沒問題,但我們的腳步開始越來越慢,越來越沈重。隨著太陽漸高,我額頭上的汗水開始一滴滴順著臉頰滑落,身上的衣服也逐漸被被汗水浸濕,尤其是背部與大背包接觸的部位,總覺得濕濕黏黏令人難受。當然,最大的負擔還是肩上的行李。自從尼泊爾之後,我還沒這麼辛苦地走路。

我們緩慢地走著,並幾次放下沈重的行李,坐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息。途中我們經過了一兩個小村落,當聽到身後有車子聲時,我們總是停下來把手舉起,盼望有人能載我們一程,但總是希望落空。
「為什麼他們都不願意停下來幫我們?」阿瑪汀抱怨著。
「大衛,很抱歉,我不該提議步行的。」她接著說。
「別這麼說。雖然累,但這是一趟令人難忘的經驗,路上我們看到了許多美麗的風光。」我盡量去忘記肩頭上的沈重。
我們一路上不時互相鼓勵。當Moskenes的港口出現眼前時,真令人精神一振。我們腳步蹣跚抵達港邊的遊客服務中心,在陽光下結束這趟歷時超過一個半小時、約六公里的負重徒步旅程。將行李暫時寄放在服務中心內,我們倆癱坐在屋外的木頭椅子上。
「大衛,我很高興我們走到了。」阿瑪汀說。
我疲累地點點頭,身上的散溢熱氣讓我的眼鏡模糊一片。我們在遊客服務中心旁的餐廳買了冰飲,休息了一陣子,直到雙腿不再那麼酸疼。此刻距離下午開船還有些時間。
「大衛,我們繼續沿著海邊走走看看好嗎?」阿瑪汀問我。
「好啊,少了行李當然沒問題。」
經過美麗的海岸風光,穿過長長的隧道。沒了肩上沈甸甸的負擔,我們輕鬆地邊走邊聊。

阿瑪汀提起了她旅行的故事。她說那時她還在智利的首都聖地牙哥唸大學。她有天在酒吧遇到三、四個法國男子,這些人正開車環球長途旅行,因為有人已經受不了長途跋涉而要退出,所以其中一人邀請她加入。阿瑪汀笑著說一開始因為覺得有趣,所以答應了他們。她為了參與這趟旅行,還跟學校謊稱法國的家人生病,她必須休學一學期趕回法國。但後來準備期間,其中一位男子暗示她,因為他們都是男的,所以希望阿瑪汀在旅途上能滿足他們一些要求。
「聽到這樣,我很生氣,我才不要成為他們的性機械。」阿瑪汀說。因此她退出了。但因為已辦理休學,所以她決定自己跑出來旅行。
「很特別吧,學校以為我回法國了。」臉上有著淡淡雀斑的她笑著說。她一路還敘說著她一個女孩獨自旅行所遇到的一些難忘、有趣或恐怖的經歷,有些情況甚至我都不確定是否我願意經歷。她若無其事淡淡地說著,神情像是緬懷起過去的旅行時光。一個女孩子背起背包,獨自長途旅行,需要更大的勇氣吧。
我心裡突然覺得很高興我走了這麼一遭。

船在下午一點半駛離港口,疲倦的我在椅子上深沈地睡著。四點半我們抵達了波多(Bodo),我因為有歐洲火車聯票,所以前往卑爾根(Bergen)對我而言只是轉幾班火車的問題。但沒有歐洲火車聯票的阿瑪汀她想尋找快捷又便宜的方式,我們將行李放置在火車站的寄物櫃內,一起步行前往遊客服務中心問了服務人員後,又到機場詢問票價。
「大衛,我決定搭飛機。因為火車加上巴士的費用,幾乎已跟機票差不多。而且搭飛機我今晚就可以抵達卑爾根,節省了許多時間。」阿瑪汀說。
由於三、四十分鐘後便有航班,我們得趕緊從機場搭計程車回火車站領取她的行李。
阿瑪汀提起她的行李,我陪她走出火車站。
「大衛,謝謝你陪我到遊客服務中心和機場,你是個好人,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開心能認識你。」我笑著回答。
「我會永遠記得我們在羅佛騰群島的徒步之旅。要繼續跟我保持聯絡,希望你旅途愉快。」說完她給了我一個擁抱和吻頰,轉身坐上計程車。

2005年5月12日 星期四

火車遊歐洲(41)
分類:歐洲、挪威

納維克午夜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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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往極北處延伸,火車發出喀啦喀啦的規律聲,帶著我穿越青翠鄉野、蓊鬱松樹林以及湖泊。這班由斯德哥爾摩出發的火車終點站將是挪威北極圈內的小城納維克(Narvik)。

納維克是是挪威在北極圈內唯一不會結冰的港口城市,又因為盛產鐵礦,故興建了一段鐵路與瑞典的礦城連接,因此納維克是挪威也是全世界最北的火車站。奇怪的是納維克並無鐵路在挪威境內往南延伸,卻與瑞典境內連通。火車所能抵達的世界最北處,以及北極圈內每年五到七月的永晝風光,就這兩個原因,便令我想一探究竟。

這是一段漫長的火車之旅,一開始我還興奮地看看窗外風景,讀讀手上的旅遊書,或者看著周圍幾個小孩跑跑鬧鬧。後來,我開始精神萎靡,然後在座位上陷入一連串昏睡與半恍惚的交替狀態中。約二十小時後,一路翻山越嶺的火車終於抵達納維克。夏季的北極圈內,令我意外的是並沒有我想像中寒冷。由於我的旅遊資料中並沒有太多關於這個城市的資料,向路上一位騎單車的少女詢問之後,我找到位於市區內唯一且最熱鬧的一條大街上的旅遊服務中心,我進去要了地圖以及詢問住宿資料。

找到了青年旅館,辦好了入房手續。
「和你同房有一位亞洲女孩。」櫃臺後的老闆娘告訴我。
「是啊?」
「嗯,好像是日本人。」她說。
我領了鑰匙,走過庭院來到一層樓的木造房屋,陳設簡單的六人房內除了地上的行李外空無一人。
早已餓壞了的我在放下行李後便外出尋找吃飯的地方,但選擇實在不多,最後我在一家速食便餐店中隨便點了個披薩套餐。這一整片小披薩跟一杯可樂的價格,令我驚訝的是幾乎跟我在青年旅館住宿一晚的費用相當。

飯後,我便四處走走看看,鎮上除了一個不錯的購物中心,還有大街上的幾間商店、餐廳之外,就剩下依著山坡而建,一排排的木造房屋。我散步到港口邊,然後再走回鎮上的大街。這個依山傍海的乾淨小鎮,好像就沒什麼特別的了。今晚體驗完永晝後,是要搭乘巴士繼續往北走?或者南下前往挪威第二大城卑爾根(Bergen)?才剛到這個小鎮的我,已要開始考慮十幾個小時後接下來的行程。

晚上九點,天色還亮的跟下午一樣。到北歐之後,總覺得時間過的特別漫長,原因是天黑的時間和台灣一般的情況差異很大。我洗完澡後坐在床上休息,這時門一開,一位亞洲女孩走了進來,我們簡單地打了招呼並自我介紹。日本女孩大岩知子(Tomoko Oiwa)她一個人正進行著斯堪地那維亞之旅,她建議我離開這兒時不如先到羅佛騰群島(Lofoten Islands)一遊再往南下。
「大衛,那兒真的很美,非常值得一去。」
「對了,我剛剛在廚房遇到另外兩位義大利室友,他們找我一起步行上山去看午夜的太陽,我還沒答應他們,你想去嗎?」她問。
「好阿,幾點?但我想搭纜車上山。」我回答。
「那我跟你一起搭纜車上去好了。」她說。
我想,在遙遠的異地旅行,她對同是亞洲人的我比較容易有親切感。

我們十一點出發,先步行到纜車站,和另外兩位德國男女一起搭纜車,搖搖晃晃直往山上而去。
站在山上觀景處居高臨下,除了可以俯瞰整個納維克港口外,少了市區內建築物的阻擋,你更可以清楚看見太陽還高掛在天際,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淡橘色。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雖逐漸西沈,但總還停留在遠處的山巒之上。午夜十二點一到,在山上的六個人紛紛拿出相機對著遠方的夕陽拍照,我也幫大岩知子她拍了一張照片。
大家繼續在這觀景台上逗留了一會兒,接著表示要搭最後一班纜車下山。
「我想多留在這兒一會兒。你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吧?」我告訴大岩知子。
「放心,沒問題。」她回答。

不久山丘上便只剩我一人,我倚著木製欄杆,靜靜地望著眼前的景色。淡淡的橘色的天空,深綠色的山巒綿延往遠處而去,山巒下方,貨輪靜止在平靜的港口中。眼前的世界都沈浸在一片漫漫無邊的永恆寂靜中,此時,彷彿時空是靜止的。
對生長在亞熱帶的我來說,這景象讓我覺得像作夢般毫無現實感。但望著這午夜還掛在天上的太陽,一路來到北極圈內的我心裡卻覺得很有成就感。

午夜一點半,受不了被一群嗜血的蚊子騷擾,我動身下山,一路上除了偶有山澗聲外,只有我一路踩著落葉的簌簌聲。約兩點四十分我回到旅館,天還是亮著,在拉起窗簾的昏暗房內,我輕聲鑽進棉被中。